首页 >> 爨文化 >>文学 >> 【名家】窦红宇:庚子小年纪
详细内容

【名家】窦红宇:庚子小年纪

时间:2020-02-10     【转载】   来自:江南杂志社--中国爨网   阅读

20200518.gif


陆良久盛实木地板精英招募


cwdh.gif


mtin1000900515.jpg

223.jpg

媒体整合:云南三红水西科技有限公司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陆良其乐融融广告有限公司

广告招租:138 8746 6711    135 1878 0782

法律顾问:保会阳律师    云南法闻律师事务所

免费咨询:15108699922



        今天,2020年2月8日,农历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武汉封城第十七天。
        在此之前,我生了一场病。感冒,不严重,不发烧,只是经常打喷嚏流鼻涕,跟武汉那种轰轰烈烈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比起来,我甚至觉得,生病的病因都不好意思提——腊月二十八,我炸了一天的酥肉,因为炸,所以也尝了一天酥肉的味道。到了晚上,一嘴的火气,第二天一起来,咽喉痛,紧接着,就是咳嗽、打喷嚏、流鼻涕,止都止不住。
        但是,即便如此严重的感冒,在家里,也就是吃几天双黄莲、莲花清瘟胶囊和安必仙,再大不了,吃两颗康泰克,五六天,也就好了。一点动静也没有,一点感慨都不可能给你留下。哪像武汉,病得惊天动地,满朋友圈都是。
        我说的是我们的现状。我得的这病,像极了我们这种七八九十线城市,静悄悄地来,静悄悄地去,没有人去注意你,也没有人知道你。更进一步地说,我是说我们的命,我们的命似乎早就注定了,高山、阻断、边缘、偏僻,于是,无论从历史、社会、文化还是现实的角度,我们早就注定了那种旁观者的命运。
        我是说,我承认,近二十天来,我是关门闭户,宅在家里的。
        我承认,同主流媒体新闻频道不停传来的那些画面相比,同微信朋友圈里不断的激情和嚎叫相比,我的这种宅,让我感到了深深的无用的悲哀。毫无办法,我就这样无用地宅在家里了。我想,对于我们这座偏远地区的城市来说,很多人和我一样,就这样宅在了家里。套用卡夫卡日记里的一句话,那就是——醒来,睡去,醒来,睡去……
        毫无办法,我们只有这样无用地守着我们的无用,无用地感受着我们的无用。我们浑身是力,但毫无用处,我们也使出浑身的力气,喊“武汉加油!”“中国加油!”可是我们发现,这样的声音,要么被横断山和乌蒙山无情地阻断了,要么,淹没在了数以亿计的微信群中。
        也有过恐惧,因为,病毒同样光临了。可是,偌大的城市,到今天为止,也只有十例确诊患者,仔细一查,还全都是到过武汉的人带来的。据说,本地人一例都没有,大家在微信圈里开着玩笑,说这都是云南人常年吃野生菌的缘故,所以百毒不侵。可是,我们同样自我隔离了——我们的聚会全部取消,我们的商铺全部关门。我们同样被要求戴上了口罩(虽然我们这个地方,口罩奇缺)我们的城市,同样空了……
        因为宅,这几天,就想了很多。
        我们这儿,因为偏远,因为山区,绝大部分的人,他们活了一辈子,也没有出过远门,没有去过武汉。包括我,也没有去过。
        武汉长什么样子,我完全不知道。记得有一次,坐火车经过,同伴们不停提醒,看,长江大桥。我们就扒着窗户,使劲看。除了长江大桥,我其实还看见了高楼,一幢一幢无穷无尽的高楼。我还感觉到了距离和时间——武汉真大呀,这么长的时间,火车硬是没有走完。那个时候,有几个人的名字,一直在我脑海里明晃晃地闪——池莉、方方、刘醒龙,我想象着他们在某一幢楼的某一间办公室里,一同朝我友善地打着招呼。我想象着我们一起坐在汉正街上的某个酒肆和咖啡馆里,讨论着池莉的小说《太阳出世》,讨论着方方的小说《万箭穿心》,讨论着刘醒龙的小说《凤凰琴》……
        但是,怎么可能呢?当火车“呜”一声,驶离这个大码头的时候,这一切都消失了,这些名字,仍然离我是那样远,远得遥不可及。
        后来又知道了一个武汉人——李娜。我在电视机前,亲眼见她在2011年和2014年分别夺得了法网和温网的冠军。天哪,那可是世界网球的大满贯啊,那可是网球王冠上两颗闪闪发光的明珠啊。我听见李娜在球场上,急了,就用武汉话朝着观众席上的姜山(她的丈夫和教练)喊:加加油嘛,坐着!我突然发现,武汉方言同我们曲靖方言,是一样的,听得懂。那一刻,我笑得哈哈哈的。
        但是,同样的,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?一个体坛巨星和一群山里人,怎么可能认识呢?只有远,远得不能再远。
        又一想,我也跟武汉,有那么一点关系。
        这几天,因为疫情和没有事干,我拼命在书架底层的柜子里,寻找着一份来自武汉的名叫《芳草》的杂志。找是找到了,九十年代的,薄薄的一本,上面,还有夏衍老先生的头像,我的一部小说发表在上面。但是,具体是哪一部呢?翻开那一页,发现被我用剪子剪走了。那个年代时兴剪贴,没有办法,我根本找不到那一部小说了。
        2019年11月,我在一个改稿会上,认识了《长江文艺》的编辑丁东亚,那是个长得白净精神而又可爱的小伙子,小说写得棒极了,人又谦虚得像是你的兄弟。我记得,会议报到那天,我的车刚刚停在宾馆门口,正犹豫着找停车位的时候,他从台阶上跑下来,帮我拉开了车门……
        还有一个人,儿童文学作家舒辉波。那是我在鲁迅文学院的同学。略显羞涩的大男孩的样子,留一头飘逸的长发,坐在我的后面。每次上课,我一入座,总是能听到他的一声问候从后面传来——早安,或者,早上好。
        就赶快给他们两个人发了微信,问候,大意是,平安平安平安,加油加油加油。两个人都回了,客气而又克制,你根本感觉不到他们正在疫情的中心煎熬。看着他们短短的回信,我想,这一回,加油总算是加实在了。
        但是,又能怎样呢?武汉,仍然是陌生的,仍然在一千四百多公里外。在这次汹涌而来的疫情中,他们是焦点,他们吸引着所有的目光,他们被所有的人关注着、报道着、医治着、援助着……毫不夸张地说,武汉现在打个喷嚏,全国人民都得戴上口罩。
        我们也戴上了口罩,我们也关闭了店铺,我们也量体温、堵卡,我们也让我们的大街空空荡荡……但是,因为边缘和旁观,我们所有为武汉的努力和情感,都将无人关心和知晓。在这个信息和流量的时代,我们都应该知道,我们只可能作为武汉疫情的一个大背景而随着时间慢慢流去,就连病毒,都不可能让这块土地,成为焦点和中心。
        就像有一天,我实在憋不住了,偷偷跑出去,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走,无人理睬。我悄悄拉开口罩,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,无人理睬。我一处一处寻找着我们的小吃店,我们的卤面、蒸饵丝、小锅米线和烧饵块摊,无人理睬……
        就在那天下午,我来到了高速公路的一个堵卡点。那儿冷冷清清,基本上没有什么车辆。因此,志愿者们的问话很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来——见到一辆车,他们就上去,让驾驶员打开车窗,一边挨个量体温,一边问,你是谁?你从哪里来?要到哪里去?
        那个时候,我的眼里涌满了泪水。
        也许有人会问,北京、上海、广东这样的一线城市,中心城市,不也在这场疫情中被忽略着吗?没有,那是我们的一种错觉,那是我们无知自大的一种恍惚。北京有大量的明星,就在今晚的元宵晚会上,他们站了出来,他们眼含热泪,他们铿锵有力,全中国的目光,立刻就被他们吸引了。武汉,立刻就在他们深情的朗诵中,变成了母亲怀抱中的一个孩子。上海除了明星,还有强大的专家团队、医疗技术,他们派出去的医生,只要一到武汉,全国人民都感觉有救了。广东更不用说,他们除了有钟南山这样的专家,还有大量的资金支持。就连河北,他们有生产口罩和呼吸机的大规模的厂房和设备……
        我们没有,除了孤独和守望,我们什么都没有。
        于是,在这漫长而又深感无用的封闭中,我们,只剩下微信群和朋友圈了。每天每天,我们这儿有无数的人,在里面写诗、发感慨,喊武汉加油!有个小伙,每天用方言对着喇叭朝村民喊话,一遍又一遍,叫他们不要出门,不要串门,跟他们讲病毒与人生的道理,然后,把这些话制作成视频,发在网上。忽然间,就出名了,大家就封他为“网红”了。还有一个,八杆子打不着的一个村的同乡,因为在省里的医院工作,因为要千里驰援武汉了,兴奋得很,又写诗又送行又加油又感怀。实在没有事做,有一群老男人,开始在网上显摆口罩了,暗藏心机,一会儿他有几个N95,一会儿你那种一次性的不行,像是在斗蟋蟀。有的在传小道消息,有的在送惊喜,有的在讲这次疫情另有的隐由,有的在晒今天的晚饭,有的,突然就发布一条重大消息……一场微信的狂欢开始了,没有尽头,没有底线,只要在这场狂欢中突出了自己,让自己痛快了就行。
        但是又怎样呢?狂欢仍在继续。我想,等这场疫情结束,他们,甚至会怀念这些无用的日子。实际上,对于煎熬中的武汉,对于那些挣扎在死亡边缘的重症患者,我要说,我们这样的日子,是无耻的。
        我想说的是,我们,就是边远山区里的那群活在平均海拔2000米之上的人,我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宅着,就是封闭,就是少出门,不聚会。对于目前舆论的中心武汉来说,我们仍就是一群旁观者,永远都别企图你的声音会成为主流,你就是在微信群里把嗓子叫出血来,估计连点回应都没有。
        那么,就沉默吧。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,“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消亡。”如果你觉得沉默的力量不够,那就继续沉默。
        然后,去记住。记住这一场瘟疫,记住这一段历史,记住我们该记住的那些在这场疫情中逆流而向的一张张面孔。之后,活下去,之后,继续前行。
        (原载《江南杂志社》微信公众号)

【作者简介】


        窦红宇,中国作协会员,作家、媒体人、鲁迅文学院第29届高研班学员。曾有多部长篇小说发表于《十月》《大家》等文学刊物,并被改编成影视剧、出版成书。多部中短篇小说、散文等散见于《十月》《小说选刊》《中篇小说选刊》《青年文学》《作品与争鸣》《江南》《山花》《萌芽》《芳草》《滇池》《安徽文学》等刊物。发表作品200多万字。现为云南省作家协会长篇小说创作委员会副主任,曲靖市作家协会副主席。

最新评论
请先登录才能进行回复登录
在线客服
- 客户经理
  •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
技术支持: 建站ABC | 管理登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