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》中的陆良话（三）

《红楼梦》中的陆良话（三）

——读书话陆良之一

太文

       第二十二回，“黛玉冷笑道：‘这会子犯不上跐（cǐ）着人借光儿问我。'”还有第三十六回中，“凤姐把袖子挽了几挽，跐着那角门的门槛子，笑道：‘这里过门风倒凉快，吹一吹再走。'”“跐着人”，意思是“踩着人”；“跐着门槛”，即“踩着门槛”。陆良有一典型的方言“跐着脚”，随口说的是“你跐着我的脚啦。”而不说“你踩着我的脚了。”骂人时说：“你给高兴？不高兴，老子过来跐死你！”“我要跐你一顿，你才服气。”我们三岔河人还有“跐藕干”一说，过去在水塘里洗澡，有人便用脚把水中的藕干给“跐”出来。过年时在大索子上荡秋千（吊悠悠），说作“跐秋”。陆良话“你跐了我的脚”，外地人也许听不懂，但林黛玉、王熙凤她们听得懂。一“挽”一“跐”，生动写出了王熙凤的泼辣劲。如果陆良大妈看到王熙凤的做派，一定会告诫她：“女人家的脚是不兴跐在门槛上的。”这是陆良的风俗和规矩。

        第二十三回，“贾瑞自觉汗津津的。”陆良人身上出汗大都说“一身汗津津的”，跟贾瑞同志一样。又，本回说到袭人以后要给宝玉做陪房，“袭人道：‘那也般配不上。'”陆良人在为青年男女撮合对象时，也要说“看般配不般配。”这个“般”更多的要考虑是不是同辈份，辈份不相同，那就不能“配”了。本回还写到贾宝玉听到秦可卿死了，就忙着要过去看望，“贾母道：‘才嚈（�。┢�的人，那里不干净。'”第二十九回中，“贾母：‘几时我闭了这眼，断了这口气，凭这两个冤家（宝玉、黛玉）闹上天去，我眼不见，心不烦，也就罢了，偏又不嚈这口气。'”“嚈”字，“口”旁加“厌”组成。以前在老家，某人去世，总会听周围的人说“某某已经咽气了”，我总百思不得其解。看到《红楼梦》里贾母这句话，我才一切释然，原来是“嚈（�。┢�”，是人刚断气。后面写作“咽气”，如第一百一十四回，“王夫人打发人来说：‘琏二奶奶咽了气了。所有的人多过去了，请二爷（宝玉）二奶奶（宝钗）就过去。'”

       第二十四回，“贾云笑道：‘还亏是我呢，要是别个，死皮赖脸三月两头儿来缠着舅舅。'”本回还写到，“秋纹听了，兜脸啐了一口，骂道：‘没脸的下流东西！'” “死皮赖脸”、“兜脸”、“啐”也是地道的陆良腔，陆良人不也常说吗？如，“说着他，他还死皮赖脸的，你兜脸啐他几口。再不听，就兜脸给他几巴掌，兜屁股给他几窝脚。” “兜”是朝着、照准的意思；“啐”，相当于“呸”，吐唾沫。

       第二十七回，“晴雯一见了红玉，便说道：‘茶炉子也不爖（lóng）,就在外头逛。'红玉道：‘今儿不该我爖的班儿，有茶没茶，别问我。'”第五十回中，“李纨道：‘我已经打发人爖地炕去了，咱们大家拥炉作诗。'”这里说的是“爖火”、“爖炉子火”。“火”旁加“龙”构成“爖”字，与陆良方言一样的。陆良人不说“烧火”，而说“爖火”、“爖炉子（灶）火”。如，“爖架柴火”、“爖个煤炭火”、“火笼已经爖着了。”如果晴雯请陆良人帮她“爖个火”，陆良人晓得咋个去做。

      第二十八回，“宝玉再看宝钗形容，只见脸若银盆，眼似水杏，唇不点而红，眉不画而翠。”以前在农村老家，经常会听到妇女们在一起叙家常，说哪家的姑娘长着个“瓜子脸”，哪家的又是个“银盆脸”。我心里总想，用盆子来形容姑娘的脸蛋，给人的印象就是又圆又大，不好看。当看到薛宝钗的“银盆脸”，脑海中陆良人的“银盆脸”也逐渐美丽起来。如果贾宝玉听到陆良有“银盆脸”，他一定会追问陆良在哪里，也许又要发呆，还会痴想、傻想半天呢。

       第二十九回，“凤姐听说，笑道：‘老祖宗也去，敢情好了。就只我又不得受用了。'”以前在农村老家，经常听到小脚老太太们说“敢情如何如何”，感觉土而怪癖。看到凤姐也说“敢情”，又觉有些新异而熟悉。“敢情”，相当于“当然”，这里含有求之不得的意思。

……

     欲知后文如何，且听下回分析。